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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的無眠之夜

不離不棄情真意切綿綿無期 於 1 週前發表   人氣:15



深夜一點,仍然遲遲不能入睡。

不知道翻了多少個身,醞釀了多少次睡意,我的腦袋仍然像將臨戰場一樣,繃得緊之又緊。想讓自己放鬆下來與周公相會的念頭,只能一次又一次打了水漂。

與其躺在床上徒勞痛苦地捱時間,不如去陽臺,看看今晚的月亮和星星吧,似乎很少看過這個時間點的夜空。

陽臺上,只有一扇窗戶與外界進行正常的空氣交流枕頭推介,悶熱、乾燥,窗外的樹無聲無息,每一片葉子都在安安穩穩地入睡,沒有風的夜晚,它們不用擔心時時被喚醒。

上弦月接近半圓了,月光朦朧朧朧,映照著古鎮的夜空,蒼穹處幽深無波,有兩顆星星明亮又清晰,似是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問題。我以一種無可奈何的姿勢原地扭動身體,想要驅走滿身的酸疼以及由頸椎而引發的頭疼。

古鎮的夜並不如我想像的那樣安靜與沉寂。一輛摩托車兀地駛過來,燈光衝破了一段黑暗,一輛私家車緊跟著,車輪噪音與發動機的轟鳴打破了寂靜,然後漸行漸遠又漸漸平息。路燈都已歇下了,只是十字路口西邊還有一家夜市沒有收攤,燒烤架、桌椅,還有地上散亂放著的酒瓶,似乎有兩個身影在忙。

古鎮的人大都安睡了,只是還有未眠人,如痛苦不堪失眠的我,路過的車,遠歸的行人,還有辛苦的生意人。正在我感慨之時,卻突然看見一個清瘦的老人似是穿著灰黑色的單衣提著兩個尼龍袋,從遠處一路走過來,在每一個飯店門口翻揀店家遺漏的飲料瓶子。他停在我陽臺斜對面的那一家牛肉湯店門前,開始仔細翻揀,昏暗的燈光照著他乾瘦佝僂的身體,以及急於不停翻揀的動作。

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在深夜沿街撿拾廢品。別人在睡夢中暢遊,他在無人注目的夜裏自由尋找,似是避開了白日裏那些掃射著的不屑不解的目光,卻無關風花雪月,更沒有詩情畫意,只是為了生存。

我仍然沒有困意,也沒有等來一絲風,樓外的幾家空調外機不停地發出轟轟的聲音,他們都在清涼的夢裏。樓下仍不時有車駛過per face價錢,一段又一段燈光照亮了對面臨街的房屋。那一家牛肉湯店門口的燈仍沒有熄滅,似是為來往的行人提供方便。我又看到了那個老人,他一路向南後又返回,收穫頗豐,兩個尼龍袋已經鼓鼓的,他又輕手輕腳地轉向西。內心裏我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希望他的眼神足夠好,或是有著足夠的幸運,能夠揀拾某位酒鬼遺落的幾張紙幣。

那個夜市收攤了,燈光滅了下來。路過的車越來越少,只有頭頂的月亮與兩顆星星在這個夜晚與我默默對視著。月光不嫵媚,也不似銀針。我因為失眠的痛苦,跑來貌似做一個感受風清月明的人。時間如沙漏,我看著它一點點傾泄,一點點溜走,在這塵世的大沙漏裏,只有頭頂的月與星可以獨立於時間的魔法棒之外吧。

三點,我聽見隔壁早點鋪子開始啟動一天的工作,開門聲,人語聲,鼓風機的轟轟聲,走來走去的腳步聲。四點,對面經營鹵菜攤子的夫妻到來,爐火燒旺,紅紅的火苗正在賣力地將水燒得滾湯,幾只肥雞已經扔在了鐵鍋裏。胖而壯的男人開始洗菜。

有一個睡不著的老婦人拄著拐杖走到了樓下Hifu 瘦面,她瘦弱的腰彎成了近九十度的直角,隨著身體的輕微左右晃動,每一步前行都頗為緩慢,每一步都讓我深覺疼痛。掃街的環衛工人已經從街的西段掃到了樓下,賣蔬菜的女人開始一箱一箱往車上搬運她的疏菜,去趕往早市。天光如同撕去了黑夜蒙上的黑布,恢復了它原來的明亮,窗外的樹已被晨起的微風喚醒。萬物生生不息,行走在土地上的人,開始了一天辛苦的工作。在真正的黎明到來之前,有更多的人,在我的視野之外,做著更累更危險的工作,或者在工作中徹夜未眠。

這是一個被失眠拉長的夜,我站立在陽臺,身體的疼沒有任何緩解,但是窗外一幕又一幕因失眠而看到的畫面卻讓腦袋裏那根焦躁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

那個揀拾廢品的老人一定很快睡去了。幹夜市的男人也許會睡到早上六點再去市場採購今天的蔬菜禽肉吧。早點鋪子的那一家人,會在上午十一點前結束忙碌,有一個空閒的下午和夜晚吧。腰彎成近九十度的老婦人,能用自己的雙腳丈量多遠的清晨呢?

我在忍受著失眠的痛苦和身體上的疼痛,卻在一個清醒著的夜晚照見了他人的辛苦。月明之夜,誰會比誰更辛苦。

清晨五點,困意漸漸襲來,我想去睡一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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